下午在KTV，忽然接狂欢一短信“我们是中超了！！！”虽然BS中国足球已多年，还是莫名其妙地激动了一小下。尤其是晚上，看到DFO帖子，想起来当年许多事情，鼻子都有点酸酸的感觉。

繁华一如当年

算起来自己也可以说是看着绿城出生甚至跟着绿城成长的人……当年宋卫平拿着2800万（还是280万？）接了延边的烂摊子，把一大队朝鲜族球员大老远地拉到了传说中的足球沙漠。对于一个刚混进体育记者队伍的小鬼，十足是个爆炸新闻。生平第一个独立完成的现场录音节目正是绿城宣布成立的新闻发布会（因为节目编辑需要办点私事，把全部事情扔给我这个从业不足几天的准实习生）。根本没胆子把话筒堂尔皇之得放到主席台上去，只敢在10排之后的座位上怯生生地录着。回小播一剪，满耳“叮当”的茶杯声…… 偏偏那重要新闻是必须要播的，又偏偏台里那天抽查所有节目，结果无可争议地排名倒数。。。

然后就跟着绿城一起成长。终于明白了把话筒放在大人物面前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开始整日围着沈强转悠，聊比赛聊球员甚至聊他的女儿；和初来乍到的谭恩德边跑圈边侃杭州哪里的夜宵好吃；谷明昌敬酒时居然还叫得出我的名字，真是三生有幸啊。

那时的球市不能说繁荣，简直是兴旺。场场80%以上的上座率，不止风光一时的“绿魂”，还有浙江周边各个地方组团而来的球迷。最直接的体现是中场要去买饮料是不用指望挤进去了，上WC起码也要排上N分钟的队。

那几年老爸最享受的就是每周末拿着我弄来的套票买罐冰激凌坐在贵宾席上吃吃甜品看看球赛。一直到03年我进入网站，他的这享福利才告一段落。现在每每逛到超市冰激凌冰箱旁时，他总要提起那时在好又多买冰激凌带去看球赛的事情，又百般叮嘱“要是有免费球票我还要看的。现场蛮好看的。”

传说中的“5•19”

永远刻骨铭心的“5•19”，那些火暴的细节至今历历在目。6万座位的黄龙除了两角非售票区外，坐得满满当当，连每个出口处都站满了人（估计都是保安偷偷带进来的）。离开场还有十多分钟，沪浙两地的球迷的战斗已经开始。我生平见过的最恢弘的场面：4、5个看台几万只手，方向一致地指着上海球迷那个远远的小看台做出挑衅的手势，同时全场齐声叫嚣着……

那一声著名的黑哨终于引爆了全民激愤。已经记不得当时看台上那些愤怒的言语，只记得铺天盖地的饮料瓶子开始从天上砸下（因某瓶子不幸砸到GF头上，陈励华大记者怒而做了篇关于球迷素质的专稿）。

然后就是北看台上海球迷和浙江球迷的交界处出现了一阵骚动。爱凑热闹的我不知怎么想的挤过重重包围一举从主席台翻越到北角看台，并没来由地被卷进球迷斗殴旋涡，然后被某粗暴保安边吼边当做一足球女流氓揪了出来……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以足球之夜为首的一众老记在听到场外暴民的喧嚣后，不约而同地兵分两路，留守一半，而主力呼啦一下抗着机器冲出新闻发布会场赶去场外拍摄暴民了。

一辆倒霉的上海轿车至今还活在我的脑子里。不知道那个司机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在黄龙内环道开着小车避着散场的球迷往斗争最激烈的西出口而去（不晓得是准备接哪位球队高层）。虽然他自作聪明地用白纸遮住了“沪”字头的车牌，但不知哪个球迷大喊一声“上海车！！！”瞬间，可乐瓶、橘子皮、甚至石头块……总之手头一切能用来砸的东西铺天盖地地往这辆晦气车上招呼过去。好在司机反应迅速，一个急调头，冲着东门方向就闪，那场面真有点动画片般地滑稽，我甚至正好透过车窗看到了司机脸色由青变白乃至恐惧的瞬间转变。

“5•19”造成了以下几项直接后果：
1、当时积分榜领先的绿城自此一蹶不振，最终冲A失利。（何曾想到最终的成功已经是5年之后的事情了，真是有点唏嘘……）
2、年底，宋卫平终于按奈不住，伙同陈培德，拉开了中国足球扫黑大幕。
3、黄龙自此禁止饮料瓶入场……

【附“5•19”事件新闻回顾（转）：
2001年5月19日。甲B第8轮，绿城在杭州黄龙体育中心主场迎战劲敌上海中远。第76分钟，外援菲利浦再入一球，绿城队2∶0领先。但就在部分绿城队员还在庆祝进球没进入场地的前提下，主裁判张宝华鸣哨开球，以多打少的中远队快速反击扳回一球。绿城球员都冲上去围住主裁判解释，黄龙体育场的看台上出现了震耳欲聋的喊声骂声甚至哭声！但比分无法改变，心态失衡的绿城在终场前再丢一球，比赛以2∶2收场。赛后，一名愤怒的绿城工作人员冲向张宝华就是一拳，5万多名球迷久久不肯离去。】

那破碎的冰山

唉，想想绿城虽然没在中国足球史上留下什么光辉的战绩，但确确实实留下了抹不去的烙印。虽然宋卫平揭黑也算是壮举一桩，但现在想来不免有点狗急跳墙的意味。如果没有张宝华那昏头的一哨，也许绿城还在继续享受榜首的乐趣甚至一举冲超成功，那所有的一切也许将继续埋藏在深海谷底。那几场事后证实无比虚假的6：0们，进球时沈强也是兴奋地在我身旁手舞足蹈，当然他也想象不到若干月后自己要亲口承认“我们作弊了”……

唯一头顶光环的也许只有陈培德了，在职浙江省体育局长的最后一年遇上这么件大事真有点撞大运的感觉。虽然不至于名垂千史，起码也混个流芳百世吧。

那时候采访宋卫平可不容易，采访陈培德倒是手到擒来。毕竟不是宋老总，脱不了身的黑幕当事人，说话还要留有余地，陈培德作为完全的局外人，只需要眨巴眨巴他的大眼睛（陈局长招牌动作）想什么说什么，甚至喊几句口号也不妨。一场陈培德的直播专访还混了个省级新闻奖。

不过我骨子里还真是个“积极向上”的人，大凡对这些社会阴暗面（又是我一度最热衷的足球界）实在是提不起劲，感觉越挖深一步我头脑中的童话仙境就破裂一大块。每一次都是完成任务式地结束战斗，乃至至今我对这场扫黑运动的内容也是浑浑噩噩，不知所以，不明就里。

已经忘记了扫黑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仿佛是默默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更仿佛自那之后，关注中国足球的人也又少了很多……

工作的转移，让我一度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绿城的存在。偶尔一两次瞄到新闻，还恰巧都是雨战，那稀稀拉拉的看台，不仅透视着落寞，更有点凄凉的感觉。

难以想象5年之后，当年的梦想真的会实现。宋卫平买下延边，不就是想让浙江有支甲A球队嘛。他的这一份坚持，倒是很让人感动。换做是我，早在立志揭黑的那一刻，就把足球丢掉了。

想到了一些名字，随手记录一下：谷明昌、霍顿、谭恩德、区楚良、菲利普、瓦伦西亚……

（PS 这篇东东写于10.21夜，不晓得为什么一直发不上SPACE，直到现在才行……）